立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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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明|花毒花|花藏|琴崽
约稿带价私信,不接漫画

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却多情,随人处处行。
落花有意随流水,流水落花无问处,只有飞云,冉冉来还去。

[毒花]有生之年(09)

09.

 

雪,很快就落下来了。

整个日月崖披拂了厚厚的一层银白,雪停之后,温度骤降,似乎呼一口气也会成冰。

澜沧城蠢蠢欲动,谷内的对手也没有消停,外有敌手内有虎狼,据点里的人们忙碌的似乎已经忽视了这样的寒冷。

百里更是忙得团团转,辛苦丝毫不在探查消息的斥候之下,就连花无心那头也只是入夜之后,才有时间趁他睡着去看一看。照顾这个人的工作交予了兴致勃勃要一展身手的风筝,虽然还只是个孩子,但花无心好歹已经醒转,也并不是什么辛苦的事情,多半时间还是大的带着小的玩,倒是把一心想隔开自己宝贝女儿与“疯婆子的徒弟”的风釉气了个半死。

然而这些事百里已经没有精力再多问,前几日与花无心的那一番叙话,加之在澜沧城安插的探子燕波亲自归来带回的消息,全都指向了一件几乎确定无疑的事情——澜沧城要对日月崖下手。

而今天早上递送来的消息,柳帘月更是放了话出来,明说了要将日月崖变成囊中之物!

 

“哼,柳帘月的心挺大,刚坐上位子,要拿我们立威呢!”

议事堂之中,一个身着深褐色袍服的纯阳弟子双手抱胸,一脸愤愤不平,正是数月前与花无心遭遇而受伤的莫生。

一屋的除了莫生,还有五人,皆是日月崖的管事。除了风釉之外,尚有两男一女居于下席,而百里在首座,沉着一双漆黑的眼睛,没有一丝波澜。

风釉皱着眉站起身,走到沙盘旁,看着按照军情图描绘出情势,抿了抿唇道:“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单纯。”

莫生道:“风叔,你这不会又是直觉吧?”

风釉冷着脸刚要反驳,就听见百里用那一贯沉稳又肯定的声音说道:“风叔的直觉,一向很准。”

百里走过来,手执一根细枝,看了一眼沙盘,在澜沧城与日月崖直接划了一道浅浅的路线。

“日月崖的位置,一面靠山,一面是断崖,正常出入路线只有一条,是个易守难攻之地。”他一点点的继续画着路线,并没有选择根据地理形势的绕路,而是翻山越岭直直的把两处据点连在了一起。

“澜沧城要进攻日月崖,首先得翻越一处山脉,接着趟过白龙口的草原,这么大阵仗无法隐蔽,长途跋涉,后继不利,都是兵家之忌……”百里眯了下眼睛,树枝突然重重的戳在了白龙口的另一处据点卧龙坡上,“而且,他们若要到这边来,除非从河上坐船绕路,然后从断崖爬上来,否则都必然会路过卧龙坡……日月崖的兵力不比卧龙坡弱,她为何弃了卧龙坡独独放话要来攻这里?澜沧城不足为惧,卧龙坡的吴蒙无息在想什么,才是值得防范的。”

一众人听着百里的声音,各自心中思量,一时间议事堂内安静的有些压抑。

站在风釉身边的男子一身玄衣,正是自澜沧城回返的暗探燕波,他犹豫了一阵,有些不确定的说:“卧龙坡与我们的关系向来不睦是不假,无息这个人的性格也有些阴狠,但吴蒙是个识时务的人,他现在过得舒舒服服,总不至于要与浩气盟合谋吧?”

“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敌人。”开口的是个唐门弟子,名唐湛,他冷着一张脸,眼角眉梢坚硬的如同冰霜,站的很直,姿态严谨非常,背挺得比他一旁的天策还要紧绷。

“阿湛说的没错,吴蒙无息根本就是一双白眼狼。”站在唐湛旁边的天策有些烦躁的扯了下领口,怒道:“要不是他们,陆离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……”

“凤阳舒,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。”居于末席的是个一身火红劲装的少女,一对双剑闪着寒光,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,但那一身的气势丝毫不输于人。

天策想要回嘴,却自知理亏,有些心虚的看了依旧如雕塑般纹丝未动的唐湛一眼,硬是憋着一肚子牢骚一声不吭。

“宓小凡,你怎么看?”百里看向了红衣少女。

少女微昂了下头,道:“柳帘月不是什么好东西,我敢肯定她一定有后手,要真只是想攻打日月崖那么简单,我宓小凡三个字倒过来写!”言辞之间,毫不掩饰那种厌恶之情。

众人又各抒己见的讨论了一阵,百里安静的听着,直到所有人都说完,一个个看向他的时候,才慢悠悠道:“花无心给的那些信息,你们觉得如何?”

众人安静了一会,燕波才率先开口道:“那天看了笔述之后,我回去细想过,里面有些细节,与澜沧城的异常……似乎刚好对上。”

“叶无由死了这点我信,他毕竟这几年都没蹦跶,要他安分守己不搅七搅八,简直比登天还难。”凤阳舒嗤笑一声扯了下嘴角。

“可能吗?”莫生反驳道:“一个人若真是死了,怎么可能瞒得住这么久,叶无由好歹曾经也算是个人物。”

“叶无由的生死倒没什么意思,只是我觉得,他说卫央与石中仙那段,似乎在暗示什么……”燕波皱了眉,欲言又止。

那一点纠结的神态百里看在眼里,他也仔细回忆了一番那天的“对话”,冷不丁的,脑海里冒出的却是花无心熟睡之后安静的脸。百里愣了愣,很快回过神来,微低了低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,镇定了一下心神,道:“燕波,你想到了什么,就说。”

燕波有些犹豫的开口,“我原本没觉得古怪,只是看了那些以后,想到有件怪事……我跟随七姐在澜沧城潜伏,城里一切表面事务倒也是轮转有序,只是,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卫央本人了。”

“这么明显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,还做探子呢。”宓小凡黑着脸一掌抽在燕波脑门。

“我之前确实没想到啊……”燕波有点委屈的挠挠头,又看向百里,很是认真的说:“其实卫央总理澜沧城的运作事务,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,我和七姐只能在外围探查,深入不了,想见到他本人特别难。但是以往再怎么困难,一月总能看见一两次的……可是不知是什么时候起,就完全见不到他人了,有什么事都是传话,要不就是柳帘月代理,可各种调遣令上也确实是他的印信笔迹,所以我一时间也……”

百里思索片刻,问道:“燕七也发现过这种疑点吗?”

“不知,这是我昨天刚想到的。”

“你有多久没见到卫央本人了?”

燕波仔细思索了一阵,道:“我不能确定,但至少有六个月了吧,去年正炎夏的时候,卫央突然开始使用手写的调令,而不是让心腹传话,如果真有不妥,多半是自那时起吧。”

百里点了点头,道:“你现在就去给燕七发信,如果她那里的消息与你一致,我们就需要考虑更多了。”

“是。”燕波领了令立刻大步走出了议事堂。

“这阵势似乎更乱了,怎么着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?”风釉叹了口气回到位子上坐下,端起半凉的茶咽了一大口。

唐湛依旧是那副冷硬的可以割伤人的面孔,只是安静的看着默默思索的百里,道:“你已有决断。”

语气是陈述的,肯定的。

百里回望了他一眼,并没有肯定,却也没有否定,只是平静的说道:“这次的事情,我打算从花无心那里入手。”

“你捉回来那只小耗子?”凤阳舒一脸古怪的盯着百里。

宓小凡的脸色也有些凝重,道:“百里你说笑吧,那个人自己是浩气盟的,故意跑来这里让你抓,还把浩气盟的秘辛通过两个小孩子告诉我们,傻子都知道他来者不善!”

“一来就先把我揍得躺了半个月……”莫生则是小声的嘟囔。

风釉对花无心与百里之间的事,知道的比宓小凡与凤阳舒两人多的多,隐约感受到百里的意图,却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
只有唐湛,略略思索后语气平静的说:“可以试探一二。”

百里点了点头,道:“他抱着目的而来,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掩饰,至于他做的事,给的消息,疑点太多,究竟是带来机会还是陷阱,目前也无法盖棺定论,我总觉得……他于我们而言,会有大用。”

“这是你的直觉?”风釉斜着眼睛有些戏谑的瞄着百里。

明白风釉话里的挖苦,百里却也没有反驳,只道:“就算是吧。”

没等风釉继续调侃,百里便丢了手中的树枝,正色道:“冬季才刚开始,这样的季节,澜沧城若想大举来袭只有死路一条,对于他们我们暂时先全力收集情报再图打算,需要提防的始终是卧龙坡。凤阳舒和宓小凡负责备战,做的隐蔽些,慧空出关之后莫生你与他一组,我之后再布给你们任务,唐湛继续盯紧卧龙坡,具体人手分配你们自行安排。”

“是!”

 

“你是不是忘记给我派活了?”

众人散去之后,独独留下来的风釉不满的瞄着百里。

“风叔,你的工作更重,接下来我或许没有空闲,你要担负起整个崖上的内务。”

百里向着自己的那处小院走去,风釉紧跟其后只差了半步距离,听见这话风釉整个人都要炸了,惊道:“整个日月崖的内务?!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事都推给我,那你做什么?!”风釉睁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的瞪住百里,“别告诉我你要专心养老生娃带孩子了!”

百里脚下似乎踉跄了一下,他停住脚步回看风釉,脸色比唐湛还要冷硬,道:“不中。”

“不远了是吗!”风釉捉着百里的衣领喊道,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突然就没了声音,愣了一会后放开了百里的衣服,正色道:“我错了,那小子是公的,下不了崽。”

百里抿了下唇,脸上掠过一瞬可称得上“鄙视”的表情,转身就走。

“我有说错吗?哎你等等老人家,内务全推给我真不成啊!这可是莫生百邑还有你三个人干的分量啊,哎你走慢点……”

两人一前一后,还没到百里住的那处小院,就听见一阵笑语声。

而声音最大的那个明显是燕舟,只听得他一边大笑一边说:“哎我跟你们讲,百里那家伙比他弟还能搞笑!好久以前他刚来的那阵,被二爷那傻帽教官话,说的一口儿化音啊我滴妈,简直都不想让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!那什么……‘阴魂儿不散的燕儿波’,‘有点儿矮的苏袖团儿长’,‘傻逼儿兮兮的燕儿舟’……哈哈哈哈!!!”

听见屋里一众人的欢笑声,风釉瞄了百里一眼,揶揄道:“你居然说过苏袖矮?”

百里脚下一顿,回过头,一双漆黑的眼睛毫无情绪,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下风釉,道:“和我比,您也挺矮。”

风釉语塞,只好耸耸肩跟着百里跨入了院子。

 

小小的院中,一张小木桌放在树下,桌边的小火炉上煮着个小砂锅,一阵阵香气不时的从颤动的锅盖下溢出来。一群人端着小凳围着小桌嘻嘻哈哈,温酒,衡素,风筝,燕舟,还有那个背对着院子入口,坐在木轮椅上的清瘦背影。

还在仰着头大笑的燕舟丝毫没发现背后冒出了两个人,而坐在他对面的几人通通憋住了笑努力端出一副正经脸,就差明说要和燕舟划清关系。

“你们咋不笑了,不好笑吗……嗷!”

燕舟正疑惑着,头顶便挨了一记手刀,回头看到百里一张黑脸,赶忙闭紧了嘴。

“你,‘傻逼兮兮的’这话是二爷说的,我可没说。”

百里在燕舟额头又补了下,无视他的抗议,将他拎起来丢到一边,在燕舟的位置上坐下,挨着花无心的手边。

一扭头,就见那黑衣黑发的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。

那双浅色的眼睛似乎和自己的有异曲同工之妙,那浅浅的颜色很温柔,眼神有些迷离,刻意放柔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很弱势,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,没有威胁,甚至没有一点提防的必要性。

这个人,满脸都写着,我是一个骗子。

甚至今天,连这张脸都不是他自己的。

“你很喜欢易容?”百里问道。

花无心只是微微一笑,并不回答。

倒是风釉,眼神古怪的瞪着花无心,似乎要在他脸上看出个洞来。

“爹爹?”

风筝眨了眨眼睛,拉拉风釉的袖角,虽然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是她能感觉到,自家爹爹的心情,在看到花无心那张脸的一瞬间,变得非常不好。

“能吃了能吃了,啊……好香!”小桌边的另外两个人丝毫没感受到这突然诡异起来的气氛,温酒急急去揭小砂锅的盖子,反被烫了一下,抽着气缩回手,衡素笑了他一句,摸出块厚布,这才将锅盖打开。

一股子香气随着腾起的热雾,瞬间蔓延开来。

燕舟嗷嗷叫着冲上来抢筷子,也不管锅里的东西有多烫,吹了几下就往嘴里塞,塞了满嘴还口齿不清的说话,看的风釉一阵头疼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。

其余人也取了筷子和小茶碗,小小的碗一人夹了一点,就连不在分食计划之中的风釉与百里,也都各自分到了一小份。

那小砂锅炖煮了许多种类的野菌,不是鲜货,而是泡发的干货,混在野菌之中的小块肉滋味很美,炖的时间也足,筷子一戳就骨肉分离。

那骨头看着是禽类,却实在小的很,百里细品了会,问道:“这是什么肉?”

花无心只微微勾了下嘴角,没有回答,倒是燕舟,脱口道:“鸽子啊。”

 

鸽子?!

百里与风釉同时放下了筷子。

“可惜这只小了点,不够肥,本来应该烤了吃的,可是这么多人一只鸽子哪里够分,还好素姐藏了不少干菇……”燕舟一边吃还一边啧啧有声的埋怨。

“哪儿来的鸽子?”风釉皱着眉将视线投向两个徒弟。

温酒首先反应过来,他看了一眼花无心,道:“我来的时候,唔……他正在给鸽子拔毛。”

风釉又看向花无心。

花无心这才点点头,道:“嗯,我打下的鸽子。”

衡素感受到自家师父不善的眼神,才意识到被他们炖了的鸽子似乎是有些不妥,她小心的打圆场道:“这鸽子翼展不大,没那么巧就是信鸽吧……”

她的话,偏偏就被一阵轻笑声打断。

那个坐在木轮椅上的人,低着头,笑得眼睛也弯弯的眯了起来,他夹了一小块香菇放进嘴里,慢斯条理的咀嚼,咽下去以后,才语气轻松的冒出一句话。

“不,就是信鸽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神带着一股子明晃晃的挑衅,直截了当地刺入了百里眼底。


next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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