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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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明|花毒花|花藏|琴崽
约稿带价私信,不接漫画

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却多情,随人处处行。
落花有意随流水,流水落花无问处,只有飞云,冉冉来还去。

[毒花]有生之年(06)

(我的良心持续高涨,并不)

06.

 

视线依旧是模糊的,眼睛像是许久未曾用过,房间里的光线晦暗,并不会很刺眼,花无心看不清眼前的状况,身体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。

洁净柔软的被褥之中,他赤着身体不着片缕,皮肤上残留着药浴的感觉,微微发热,一具温暖的躯体环抱着他,与他四肢交缠。敞开的衣领裸露的皮肤,那人心口与他相贴,随着呼吸传来的颤动让他忍不住绷紧了身体。

“醒了?”

耳侧的声音有些模糊喑哑,气息喷在花无心的耳垂,终于让他清醒了过来。

于是百里刚抬起头,看见的就是花无心定定看着他的一双眼睛。瞳仁的颜色有些浅,刚睡醒的眼睫湿漉漉的,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瞪大了眼睛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似的,只是迷蒙的看着他。

百里突然就觉得,这个样子的花无心,委实可爱的很。

他抱着花无心稍稍侧翻,整个人便压在了对方身上,他一只手按着花无心的腰,另只手肘撑在枕边,上身略微抬起,居高临下与他对视。

“怎么了,这样看着我?”

百里眯了眯漆黑色的眸子,唇边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。

那笑容本来该是很温柔很好看的,可是配上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,温柔缱绻就莫名的变成了诡谲难测。

百里还没意识到这点细微的区别,只看见身下的人突然慌乱起来,一双尚未痊愈的手抵着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,却在挣扎的时候加剧了肢体间的摩擦。百里清清楚楚的看着对方突然就红起来的眼角,听到了那一声短促的惊喘,还有他随即便咬起牙努力忍耐的模样……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。

花无心惊慌地挣扎了一阵,然后从被褥中游出了一条通体翠绿色的小蛇,悠闲的越过他的肩膀,缠上了百里的手臂,小脑袋一歪,冲着花无心吐了下信子。

本来该是寒凉的蛇,也许是在被窝里捂久了,居然也变成温热的,蛇身游过皮肤的感觉,就像是被手指温柔地抚摸。花无心睁大了眼睛与小蛇对视一阵,复又看向了百里,嘴唇半张,好一会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
“躺了三个月,话都不会说了?”

百里用手指点了下小蛇的脑袋,蛇便松开了他的手臂,顺着来时的路径钻回了被窝里,看着花无心慌慌张张却又被压着无处可躲的样子,百里忍不住笑出了声来。

他松开了花无心,起床披上了外衣,回头却见床上那人裹好了被子,只剩了一双眼睛戒备又复杂的盯着他,见他再次靠近,干脆连头都缩进了被子里,就像某种敏感的小动物似的。

……好可爱。不过……

百里坐回床边抓住被子就往下扯。

“会闷坏的。”

被子几下子就被掀开来,那双浅色的眼睛似乎更湿了,也不知是立冬的天气太冷,还是因为屋里药浴留下的水汽没有散去。

花无心又把被子团回去,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,百里干脆直接连着被子把人给重新压住,看着他要往后缩的动作,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,却在看见花无心眼底涌起的那一点害怕时,硬是压下了那一点惯性的不满,尽力的缓和了自己的表情。

“都三个月了,”他直视那双始终盯着他的眼睛,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柔缓,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并没有安抚到花无心,反而像是浇上了一火。

“我照顾你这么久,你全身上下哪一寸我没看过碰过,还遮什么。”

话一边说,花无心的脸色就越难看,眉心越皱越紧。

百里愣了愣,回味了一下自己刚说的话,也觉得不太对……于是补救性的又道:“你现在身上都是我的蛊,想跑也跑不了,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。”

花无心盯着百里,呼吸忽而粗重起来,嘴巴张了几下,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。

只是殷红色的血,突然就从他的嘴角涌了出来。

 

 

“急怒攻心。”

风釉把完脉,把花无心的手塞回了被子里。

百里坐在一边,脸色和平时一般冷冷淡淡,只是在风釉看向他的时候,有些不自在的避开了对视。

“你做什么了,把人气的吐血?”风釉狐疑的打量着百里,他可是没忘记刚把脉的时候发现的事,被窝里的这小子连个亵衣都没穿!“难道……”
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早已被风釉的眼神盯的浑身不舒服,百里脱口而出就是这么一句,可是回答的过快,反而更让人觉得有什么猫腻。

风釉眯起眼睛瞄了百里一会,端出一副长者的语重心长来:“虽说咱是恶人谷的,而且这种事别的营地也不少见……不过咱这里不兴这个,自从以前苏袖开始管,就不兴捉对面盟的人回来这样那样了,你现在好歹也是明面上当家的,有空也做做人民表率啊……”

“我,没做什么。”只是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。

百里硬着头皮打断了风釉有些恶作剧的唠叨,看着风釉一脸不相信的表情,他又补上一句:“真的。”说完却又觉得有点心虚……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似乎被说得更不清楚了,干脆闭了嘴,端出一张百用百灵的黑脸。

风釉这才摸摸鼻子,遮住一脸得逞的笑容,推了门出去煎药。

百里坐回床沿,安静的看着花无心的睡脸。

依旧是清秀的眉目,醒目的让人不能忽视的红色伤痕,只是经过三个月的消耗与伤势,本来就因为骨架小而显瘦的身板,更是实实在在的瘦了一大圈,抱在怀里的时候,莫名的就有种心疼的感觉。

看了一会,发现他脖颈处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,百里便取了热水,拧了帕子与他细细的擦拭。热气扑上脖颈,也不知是睡熟了还是半昏迷的花无心,自觉自动的向着热源靠近。

自从发现了花无心这个特点,百里照顾人的工作就变得很顺利,只要有点热度,对方就会无意识的自动靠过来……如果醒的时候也能这么乖就好了。擦干净了血迹百里收回毛巾,脖颈处突然丢失的热源让花无心不舒服的缩起了脖子。

不仅如此,还侧着脸蹭了蹭被子,鼻腔传来一声小动物似的轻哼。

百里不禁勾起了嘴角。

那条翠绿色小蛇绕在百里的手腕上,像一枚镯子般冰冰凉凉的。身为五毒,除了蛊、蛊虫之外,总是还会豢养许多毒物,养了那些东西以后,想要再养一些寻常宠物就变得异常困难……小猫小狗与蛇蝎冲突,鸟雀则被吞噬,人说五毒有五样宠物,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……亦算是一样也无。

他养了很多条蛇在身边,死了就换新的,可是无论怎么换,蛇还是蛇。

再听话,也只是冰冰凉凉的玩物。

百里伸手拂开落在花无心脸侧的发丝,俯下身去,嘴唇轻轻的贴上了他的脸颊。

 

“百里!无量山澜沧城来的消……息……”

风釉推开门就看到这一幕,他抽了抽嘴角,指了下门外问道:“我是不是先回避下,我想想……给你一个时辰够不够?”

百里抬起头,脸色有些尴尬也有些无奈。

“你不是出去煎药了吗。”

“徒弟用来干嘛的?”风釉挑了下眉毛,有些不怀好意的笑了笑:“真不用我出去会儿?给你两个时辰?”

“风叔……”百里按了按额头。

“不是我看不起你,太久伤身啊。”

“澜沧城什么情况?”百里放弃了和风釉争论,干脆利落的转移了话题。

风釉也见好就收,努力收起戏谑的笑容,端出一张正经脸道:“有点奇怪,表面上只是掌舵人换届,就像你和苏袖那样,不过……有些蹊跷。”

“城主换了谁?”

“柳帘月。”

“她?”百里微微皱眉,“卫央和石中仙都死了?再不济还有巫马图,怎么轮得到她?”

风釉点了点头,正色道:“所以说蹊跷啊,我……”他顿了下,看了眼床榻上安睡的花无心,对着百里使了个眼色,“走,正堂说,正好燕波回来了。”

百里应了一声,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,走之前风釉又看了花无心一眼,才把门阖上。

而那个躺在床上的人,在门阖上的那一瞬间,睁开了眼睛。

 

花无心已经收起了之前的那许多表情,只有一双眼睛深处流动着微妙的情绪,他安静的躺了一会,然后歪歪头抬起了那一双手臂。

那双手很好看,保养得当的白皙皮肤,手指修长,骨节圆润,就像一整块天然雕琢毫无瑕疵的玉石。单看这双手,无法让人联想起任何职业,因为手指上连一点茧子都没,书生该有的痕迹,乐师该有的痕迹,医者该有的痕迹……任何能和这双手相配的位置,都没有在皮肤上留下一点证据。

与之相对的,是自手腕往下的狰狞伤疤。

不是刀伤剑伤,也不是别的什么利器,那伤痕,像是从手臂内部被什么东西咬噬,皮肉翻卷开来,复又被什么毒物腐蚀……极美又极丑,泾渭分明。

花无心看了一会自己的手,手指动了动,感受着那种从骨头中蔓延出的滞涩,愣了一阵,又闭上了眼睛。

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又昏昏欲睡的花无心,他警戒的提起精神,却听见门外传来软糯的孩童声音。

“我是来送药的,可以进来吗?”

花无心一愣,随即想起自己没有穿衣服,便答道:“稍等。”声音是干涩沙哑的,花无心摸了摸脖颈,眉心微蹙。

那门外的人居然真的应了一声等在那里。

花无心环顾四周,终在床铺一角发现了被被子盖住的一套衣物,他匆忙将里衣穿好,此时才发现,他的腿也是麻软的,并没有什么外伤,只像是被下了什么药似的无法行动。

是防止自己逃走?

花无心的心思转了一圈,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
既然能毒伤,干脆的挑断筋络不是更方便,毒伤只要自己清醒就可医治,而筋络之伤……看了眼自己的手臂,花无心又愣了愣,一双眼睛深处波涛汹涌,像是一瞬间闪过了万般谋算。

那套银花黑锻的衣服不是自己的,却也是制式的万花谷服饰,只是……花无心再次摸上自己的脖颈。

什么都在,唯独少了一件东西。

 

“进来吧。”

等在门口的人立即推门而入。

“啊,好暖和!”童音脆生生的响起,出了屏风的却是两个人,其一是穿着深褐色小袄的女孩子,看上去只十一二岁,提着个小巧的双层食盒,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很是可爱,另一人则是个一身黑衣的少年,绷着一张冷峻的脸,无声无息的跟在后面。

“哎……传说中的花谷小师兄。”那女娃娃一进来便直直的盯着花无心看,眼睛里除了好奇还有惊喜,花无心不懂她眼中的惊喜从何而来,也觉得那句“传说中的”有些古怪,只是那女孩儿纯粹的欣喜让他觉得舒服,便弯了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容,招了招手让女孩儿过来,指尖在她手心写了个笔字,复又指了指自己喉间,女孩儿便乖巧的去端了张凳子,去了纸笔帮忙磨墨。

花无心接过笔,在纸上写道,【我不喜师兄这个称谓,既是同门,便喊一声师哥吧。】

“哎~小师哥!”女孩儿笑眯眯的弯了一双眼睛,一张嘴露出一颗白白的虎牙。

“我叫风筝,小师哥呢?”女孩儿把食盒放在了床边的矮桌上,打开第一层,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药。

花无心提笔写下自己的姓名。

“花呀,好可爱的姓……”女孩儿的眼睛亮了亮,突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黑衣少年,而后突然抬起手臂,手肘向他的腰部一击!

少年猝不及防的被打中,一时间那强绷起的冷酷形象裂了个彻底,他露出有点委屈的迷茫眼神,揉了揉腰,接收到风筝的眼神,才挠了挠头道:“燕舟。”

雁门关,玄甲苍云?花无心只是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,表面上没有什么显露,却几眼就把燕舟看了个透彻。

花无心腰以下盖着棉被,身上披着黑色的外衣,靠坐在床头,接过风筝递过的药,几口便饮尽了,将碗递回的时候才发现风筝的表情有些怪异。

“不苦吗?要不要吃糖?”风筝有些忐忑的观察着花无心的表情,方才拿药的时候她偷偷尝了尝,谁知道一年过去了,温酒哥哥的药,依旧是整个日月崖最难喝的。可是面前这个小师哥,就像喝茶似的,一点表情也没有就灌下了!

风筝这么一说,花无心才反应过来,越发觉得嘴里苦涩的很,用药者药理不差,确实对症下药,只是专注于药性,直来直去,不懂得调和之道,所以单就滋味而论,实在不能恭维。

他皱了皱眉,然后点点头,接着便看到风筝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,打开了食盒下层,取出一小碟点心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蒸蛋。

“先吃这个吧小师哥,刚从厨房拿的。”风筝把碗蒸蛋和勺子递到花无心手里,转而去拎茶壶。只是茶壶中空空如也没有一点水,便又戳了戳干坐在一边的燕舟,打发了少年去烧水。

之前喝药是用两只手捧碗,倒不觉得难受,现在拿起勺子才察觉到手上还剩多少力气,花无心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,垂了眼睫若有所思。

这一幕落在风筝眼里就变成了重伤未愈的惆怅,她小心的拉了拉花无心的袖角,安慰道:“小师哥你别伤心,我爹爹的医术可好啦,既然能把你的手接上,以后肯定能康复的……”

看着小女娃一派认真的模样,花无心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些,他舀起一勺蒸蛋送入口中,热乎的滑入食道,温度侵入身体,那种不知从何处滋生的疲倦一瞬间被冲淡了不少。

他写道:【劫后偷生,意外之喜。】

对于这种回答,风筝明显不相信的样子,嘟了嘟嘴埋怨道:“小师哥都来了三个月了,百里哥哥一直不让我来看看……”

听到这里,看着炉子的燕舟连忙站起来想打断风筝的话,可是他张了张嘴,瞧见花无心看着他,微微红了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,只得语焉不详道:“他当然不让人来看,这位是……咳……”

“是什么啊?”风筝疑惑的眨了眨眼睛。

“就是……那个……”少年的脸又红了一点。

看着燕舟窘迫的模样,花无心有点想笑,便撑着那副低哑的嗓子,开口解围道:“我是浩气盟中人,被留在这里,自然是他的……俘虏。”

燕舟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,连连点头。

花无心明白燕舟想说的并不是这两个字,那又怎样?未来的事……谁也不能完全掌控在手中,再者,既然一开始就决定了,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矫情的。

想要得到什么,就该用相称的代价去换。

风筝还是有些疑惑的模样,小声道:“可是小师哥也不像俘虏啊……百里哥哥对小师哥可好了,虽然不让人来探,但是……”她想了一会,补充道:“爹爹也说,百里哥哥最近……‘乐得屁颠屁颠的’!”

花无心眯着眼睛笑了笑。

尽管他其实并不想笑。

燕舟苦着脸扭过头去用手按住了额头,风筝不明所以,见花无心笑,也跟着笑起来,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倒是十分融洽。

浅色的眼睛深处氤氲着许多心思,那张脸上却始终是一派温和的模样。

花无心提起笔,犹豫了一下,写道:【百里他在何处。】

“百里哥哥在前头正堂。”风筝一边用小药臼研磨茶粉,一边回答。

燕舟则撇撇嘴啧了一声,语气很是不满:“那帮子混蛋,说啥‘大人说话小孩子去后面玩儿’,哼,小爷一个人能揍他们俩了!还整天把人当小鬼……”

风筝在一边连连点头,“其实我也想去,他们在说的那个什么苍城的故事,似乎很有趣的样子……”

燕舟连忙捂住了风筝的嘴,有些警惕的看向花无心。

花无心毫不在意的勾了下嘴角,在白纸上写下:无量山澜沧城。

燕舟眼中的戒备更深重了。

花无心装作没看到燕舟的反应,只是继续写道:【我乃浩气盟中人,澜沧城属盟中势力地域,我所知自然比你们多的多。】他看向一脸期待的风筝,抬起手微笑着摸了摸风筝的头顶,轻声开口:“左右我一个人也无聊的很,你若想听,我就给你说说澜沧城的事儿?”

“好呀好呀!”风筝赶忙端了凳子到床边坐下,手里一边磨着茶沫,兴致勃勃的等着听故事。她见花无心又抬起手摸脖颈,想起他刚才那低哑又虚弱的声音,连忙把放着纸笔的小凳又往床沿推了推,好让花无心一抬手就可以取到。

“小师哥,你昏睡太久了,现在说话对嗓子不好,你还是写吧。”

花无心点点头,提起笔。

燕舟见此情景只得翻了个白眼,干脆也端了个凳子,与风筝排排坐。

花无心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,表面上却还是一派温和,他的声音不若百里那般沉稳,本是清亮跳脱的,此刻却因为伤势而显得低哑柔弱,若配上平素那有些慵懒的语气,要说起故事来,本是极动听的。

只是现在……花无心又摸了下脖颈。

这把嗓子还有大用,至少不能现在就弄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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